她活了两辈子,上辈子是灯芯,这辈子是渔村丫头。灯芯的事,她都是从燃灯古佛那儿听来的,听得云里雾里,像听别人家的故事。可那团光里的脸,那笑——像是她真真切切认得的,像是她前辈子就挂在心尖尖上的。
她越想越睡不着,索性一骨碌爬起来,披了件衣裳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月光白晃晃的,海风裹着咸腥气扑面而来,把屋里那点闷气冲散了大半。她蹲在院门口的石阶上,抱着膝盖,看着远处黑黢黢的海面发呆。
“睡不着?”一个声音从头顶飘下来。
林灼华头也不抬:“老叨,你大半夜不睡觉,飘出来吓唬谁呢?”
老叨的半透明身子从墙头飘下来,蹲在她旁边,絮絮叨叨地说:“我跟你讲啊,我本来睡得好好的,忽然觉着一阵心慌——心慌你懂不?就是那种,觉着有人惦记着啥事儿,放不下,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种心慌。我一寻思,准是你又做噩梦了。”
林灼华没吭声。
老叨凑过来,仔细打量她的脸,忽然“哎哟”一声:“干娘,你哭了?”
“谁哭了?”林灼华没好气地抹了一把脸,“海风吹的。”
“海风能把枕头吹湿?”老叨嘟囔了一句,但看她脸色不对,没敢再追着问,只缩了缩脖子,蹲在她旁边陪着。
俩人蹲了好一会儿,老叨才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干娘,你到底梦见啥了?”
林灼华沉默了半天,才闷声道:“梦见一团光,光里头有张脸——没看清,就是觉着熟。”
“熟?”老叨挠了挠头,“多熟?”
“熟得——像是我等了他很久了。”林灼华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有点哑,她自己都没察觉。
老叨愣了愣,忽然一拍大腿:“干娘,你这话说得——我跟你讲啊,我当年在柳家集那镇魂碑底下压着的时候,也做过一个梦,梦见一个人,看不清脸,但觉着特别亲,像是我上辈子的亲人。后来我出来以后,找了半天也没找着那人。我寻思着,有些缘分,是隔着辈分的,这辈子不一定能碰上。”
林灼华没接话,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盯着海面出神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声说:“老叨,你信人有前世吗?”
“信啊!”老叨毫不犹豫,“我跟你讲啊,我当年——那会儿我还活着——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,人死了以后,魂魄要过奈何桥,喝了孟婆汤,把前辈子的事儿全忘了,才能投胎。可有些事儿,忘不干净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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