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说到一半,忽然卡住了。
她爹早死了。
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事。渔村里的人都说,她爹娘在她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就没了,一个病死了一个走了,她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,靠着村里人东一口西一口喂大的。后来她知道了娘的真相——她娘是引眉血脉的传人,为了补天把自己填了河眼。但她爹的事,始终是个模糊的影子,没人跟她细说过。
直到方才在走廊里看到那幅壁画。
壁画上,那个高大持刀的男子走进裂缝,身形渐渐被金光吞没。老叨告诉她,那是她爹,为了封住灵脉裂痕,把自己填了进去。
她当时心里头翻江倒海,但强忍着没哭。她想着,爹娘都是为了补天牺牲的,她这个当闺女的,得替他们把没干完的活儿干完。
可她没有想过,她爹可能还活着。
林灼华站在石室门口,脚底下像生了根,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瘦得脱了相的男子身上,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。铁憨憨又在她后头小声催了一句:“姑奶奶,你倒是过去啊,人家喊你呢。”
林灼华深吸了一口气,攥着铁棍的手松开又攥紧,攥紧又松开,最后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。她在男子面前蹲下来,离得近了,才看清他那张脸上的皱纹——像是被刀刻出来的,一道一道的,深得能夹死蚊子。他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,颧骨高耸,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,只剩下一把骨头撑着那身灰扑扑的旧袍子。
但他的眼睛是真的亮。
亮得像是二十年前那个走进裂缝的年轻人,把所有的光都留在了这双眼睛里,二十年没熄过。
林灼华蹲在他面前,盯着他那张老脸看了半天,心里头千头万绪涌上来,堵在嗓子眼里,憋得她眼眶发酸。她想说点啥,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,怎么也发不出声来。她憋了半天,最后憋出一句:“你咋老成这样了?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的眼眶先红了。
那男子听了她的话,先是一愣,随即嘴角慢慢弯起来,弯出一个带着点苦涩的笑。他笑的时候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更亮了。他开口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劲儿:
“封了二十年灵脉,能不老吗。”
林灼华被他这句话说得鼻头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她赶紧低下头,假装在裤腿上搓了搓手,把那股子涌上来的酸意硬生生压了回去。她嘴上不肯服软,嘟囔了一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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