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能种出东西来。这消息不知真假,却是他唯一能给身后这百余条命的一个盼头。
琼儿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时,队伍已经重新上路。日头偏西,风沙渐大,天地间一片昏黄。沈怀安把板车停在一处沙丘的背风面,从板车下掏出一块破毡布,铺在地上,扶琼儿下来坐了。她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,随时可能临盆。
琼儿坐下后,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咬不动的饼,掰成两半,把大的塞进沈怀安手里。
“你吃。”她说,“你还要拉车。”
沈怀安看着她,没说话,把大的那一半又塞回她手里,自己捡起地上小的那块,就着水囊里那一点发苦的水,一点一点地咽了下去。
夜里,风沙拍打着破毡布,发出擂鼓一样的闷响。琼儿靠在沈怀安怀里,突然轻声说:“怀安,你说我们的孩子,会活下来吗?”
沈怀安搂紧了她,下巴抵在她枯黄的头发上。他想说“会的”,想给她一个笃定的眼神,可那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三圈,终究没能说出口。
他低头,亲了亲她的额头,哑着嗓子说:“不管怎么样,我会把你和孩子带到有水的地方。”
他望向无边的黑夜。风沙之外,是被贬的流放,是被夺走的粮草,是断腿的老仆,是琼儿当尽嫁妆换来的这几条命。
而他沈怀安,曾经的三品朝官,如今的流配罪臣,肩上的麻绳,已经是他最后的东西了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队伍便出发了。风比前一日小了些,空气里却多了一股沉闷的热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沈怀安照旧拉着板车走在最前面,肩上的麻绳和着血痕,已经分不清哪是绳哪是肉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板车上突然传来琼儿低低的一声呻吟。
沈怀安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,卸绳、转身、半跪,三个动作一气呵成。只见琼儿咬着下唇,脸色煞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双手紧紧捂着肚子。
“怕是要生了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却努力让自己说得平静。
同一时间,刚刚还泛着鱼肚白的天边,霎时间变得漆黑。狂风骤起,卷着黄沙铺天盖地地压下来,紧接着数十道闪电撕裂天幕,雷声一道接着一道,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劈开。那闪电亮得诡异,青紫色的光一道接一道地落在地平线上,像某种古老的征兆,又像天地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生命颤抖。
沈怀安的脑子“嗡”了一声。他顾不上天地的异变,只看着四周无边无际的黄沙——没有遮蔽,没有净水,没有稳婆,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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