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一根被风雪打落的枯树枝,握在手里掂了掂,学着老兵的样子把它扛在肩上,站直了。炊事班班长张胖子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子,围着一条油腻发亮的围裙,从伙房里探出头来,冲他喊了一嗓子:“那个新来的石头,别站军姿了,过来劈柴!今晚三百多张嘴等着吃饭,劈不够三捆你别想睡觉!”
程石头扛着枯树枝跑向伙房,跑了两步被脚上的破鞋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但他撑住了。枯树枝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,在薄薄的雪地上画了一条不直也不弯的线,像一枚还没有刻上名字的番号。
当夜,沈砚之在旅部召开军事会议。地图上标注着北洋军吴光新部的动向——一个混成旅正在向叙永方向集结,意图在年前夺取川南的粮食产区,抢在护国军休整完毕之前打乱整个西南防线的布局。程振邦建议利用叙永北面鹰嘴崖的险要地形打一场伏击,各部军官纷纷表示赞同,作战参谋在地图上推演了三条可能的伏击路线,情报参谋汇报了北洋军混成旅的火力配置。沈砚之一一听取了所有人的发言,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花名册最后一页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上,停留了几秒钟。然后他抬起眼睛,在烛火的映照下看着帐中那些跟了他二十年寒来暑往的老兄弟。
“打完这一仗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营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像一把刀插进冻土里,“要给所有十六岁以下的娃娃兵做一套合身的棉袄。这事记在军需单上,我亲自盯着。”
程振邦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:“民国六年冬,叙永,征棉衣三百套,其中小号五十套。”
账外风声如旧,而南山的梅花已经开了。
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赞歌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