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娃娃,孩子才八个月大。我想等我打完仗了,能拿着军饷去泸州看看她,给她买两斤肉。”
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眼睛里亮晶晶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,但他咬着嘴唇使劲憋着,不让自己在旅长面前掉泪。沈砚之看懂了那个眼神——那不是一个孩子在求一个大人,是一个男人在跟另一个男人说心里话。少年老成是被逼出来的,但在真正的老兵面前,那些伪装会像春天的冰雪一样融化。
沈砚之站起来,看了看程振邦。程振邦的眉头还是皱着,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不像是要骂人了,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、带着心疼的笑。他在花名册上写了几笔,把那一页递给沈砚之。沈砚之接过来,看到程振邦在“程石头”那行旁边加了一行小字——“编制:旅部直属炊事班,职务:帮厨。”
“程石头。”沈砚之把花名册合上,“从今天起你跟着旅部炊事班的老刘——不对,老刘已经回家了。你跟着新任炊事班长张胖子,负责劈柴烧火。等你能扛动步枪的时候,再来找我。”
程石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。那不是失望——那是一种被人从悬崖边上拽回来之后,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不甘的复杂情绪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露出大脚趾的破布鞋,再看看沈砚之脚上那双已经磨得看不清鞋底花纹的旧军靴,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“沈旅长,我长到比刺刀高的时候,能不能当你的勤务兵?”
沈砚之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,揉了揉程石头的脑袋。孩子头发乱糟糟的,黏着几根稻草和碎高粱壳,头皮上有一道结了痂的旧疤。沈砚之的手掌厚实粗糙,指节上全是老茧,那是二十年来握刀握枪握缰绳磨出来的硬皮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硝烟痕迹。程石头的头发很软,软得让沈砚之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狗,黄色的土狗,也有一身软软的毛,冬天的时候会把脑袋拱进他的怀里取暖。后来那只狗被乱兵打死在路边,他蹲在狗旁边哭了一下午,哭完了擦干眼泪,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揣进兜里。他告诉自己,石头可以砸人,也可以砌墙,但不能再用来哭了。
“等你长到比刺刀高的时候,”沈砚之收回手,转身朝校场外走去,“北洋早就被打跑了。到时候你不用当任何人的勤务兵,你要去读书,去学手艺,去泸州看你姐姐,给她买肉。”
程石头站在队列里,望着沈砚之的背影消失在校场尽头。他把手里那半块干粮包好,塞进怀里,用手掌压了压,确认那半块干粮贴着自己的肋骨不会掉出来。然后他弯腰捡起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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