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冬天的恐惧,但唯独没有退缩。沈砚之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——在山海关揭竿而起的那三千乡勇也是这样的眼神,护国军从云南出发的时候那些娃娃兵也是这样的眼神。这片土地上的人,不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不会拿起枪。但一旦拿起来了,就不会轻易放下。
“参谋长。”沈砚之转过头,朝身后喊了一声。
程振邦从队列后方小跑过来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,袖口磨出了线头,但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,皮靴擦得锃亮——这是他在日本士官学校养成的习惯,哪怕前线打得只剩下一颗子弹,军容也不能乱。他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,边走边用铅笔在上面勾画。
“这批新兵的籍贯和年龄登记完了吗?”沈砚之问。
“登记完了。”程振邦把花名册递给他,翻到中间一页,手指点着最后一行名字,“不过你得看看这个——这个人,年龄写的是十六,但我看着最多十四。”
沈砚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队伍最末尾站着一个半大孩子,瘦得像一根竹竿挑着一件破棉袄,袖管空荡荡地垂到膝盖。他手里没有武器,连削尖的竹竿都没有,只是在腰间系了一条红布带——那是乡勇自制的“军衔”,红布带系在腰上代表“敢死队预备队员”,系在胳膊上代表正式敢死队员。这个规矩是沈砚之在山海关起义的时候定下来的,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,川南的新兵还在用这个老规矩。
沈砚之走到那个孩子面前,站定了低头看着他。孩子抬起头来,脸很小,下巴尖尖的,颧骨上有一块冻出来的红疮,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,说话的时候裂口会往外渗血丝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饿得发慌的亮,而是一种倔强的、不认命的亮。沈砚之记得这种眼神——他十六岁那年站在山海关的城楼上望着关外的清军大营,也是这种眼神。那时候他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天下,后来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才明白,热血只能改变一场战斗,改变天下需要的是比热血更持久的东西。但那不是少年人该想的事。少年人的天职,就是凭一腔热血往前冲,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沈砚之问。
“程石头。”孩子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很久没喝水了。
“真名?”
“真的。我爹是石匠,给我取名石头。他说石头硬,不容易死。”
沈砚之看了一眼程振邦。程振邦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,铅笔在花名册上敲了三下,低声对沈砚之说:“这孩子是叙永本地人,北门外程家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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