鞑虏是走了,可新的压迫者又来了。这革命,就不能停。”
一阵江风猛地灌上来,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。沈砚之感到一股热血,从心底慢慢涌上来,冲淡了连日来的郁结。是啊,他当年在山海关城头立下的誓言,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,不是为了某一个党派,更不是为了某一个独裁者。
“毛先生,”沈砚之忽然问,“你说,这世上的道理,是写在书上的管用,还是长在泥土里的管用?”
润之略微一怔,随即朗声大笑:“沈军长,道理若不从泥土里长出来,那就是无根之萍,风一吹就散了。我们共-产-党人,就是要把道理种到泥土里去,让它生根发芽,长出庄稼来,让老百姓吃饱肚子,这才是硬道理。”
吃饱肚子。这四个字,朴素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砚之心上。他想起了流亡日本时看到的北海道农民,想起了护国战争中川南饥民的眼睛,想起了此刻衡阳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纤夫。是啊,什么主义,什么纲领,能让老百姓吃饱肚子,活得有尊严,才是最终的道理。
远处,戏台上的《孔雀东南飞》演到了焦仲卿投水自尽的悲怆一幕,哭声震天。而城楼下,一队士兵正押送着一批新缴获的鸦片烟土,送往江边销毁。火光腾起,浓烟滚滚,带着一股刺鼻的甜腻气味。
沈砚之站起身,走到城垛边。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,正映在那批燃烧的烟土上,将火焰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。他忽然想起孙中山先生临终前的那句“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”。现在看来,这“成功”二字,远比想象的要遥远。
“毛先生,”沈砚之背对着润之东,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飘忽,“若有一天,这船真的触礁了,掌舵的人也跳船了,这船上的乘客,该怎么办?”
润之也站了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望着江面上那艘正在沉没的英国小火轮——那是刚才撞上了暗礁,正在缓缓倾斜。船上的英国人惊慌失措,而岸边的中国纤夫们,却只是冷漠地看着,甚至有人发出了低低的嘲笑。
“那就换个人掌舵,或者,大家一起划桨。”润之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船是自己人的船,水是自己家的水,只要人心不散,总能划到对岸去。沈军长,您说呢?”
沈砚之沉默了许久。江风拂过他满是风霜的脸,吹干了眼角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。他转过身,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人。那双眼睛里,没有权谋的算计,没有野心的贪婪,只有一种清澈的、近乎天真的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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