衡阳的夜,向来是不宁静的。沿江的码头有晚船靠岸的号子,赌场里有骰盅碰撞的脆响,窑子里有脂粉气混着淫词浪调。可这一夜,衡州城却反常地死寂。宵禁令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罩住了七万人口的城池。偶尔几声犬吠,也被冷风迅速掐灭在街巷深处。
总司令部“暂缓甄别”的电令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了衡阳县党部常务委员李守诚的心口上。
县党部设在府衙旧址,朱红大门,石狮子狰狞。此刻,会议厅里灯火通明,暖气熏人。李守诚穿着一身笔挺的呢料中山装,头发用发蜡抹得锃亮,手里夹着一根进口的大炮台香烟,脸色却比窗外的霜还白。
“沈砚之这是要造人反!”李守诚猛地将烟蒂摁灭在紫檀木桌案上,留下一个焦黑的疤痕,“总司令部明文电令,要我们协助甄别,清除跨党分子。他倒好,一句‘防务紧要,暂缓执行’,就把党国的旨意当耳旁风?这哪里是暂缓,分明是抗命!”
旁边,清党委员会的特派员赵季昌冷笑一声。这赵季昌是蒋介石亲自点将派来的,腰里别着把勃朗宁,气焰最是嚣张。他翘着二郎腿,靴底一下下敲着地砖:“搞独立王国?他也配?如今校长的大军就在长沙,不日即可南下。他沈砚之不过是条看门的狗,主人让咬谁就咬谁。现在让他咬地下党,他敢冲主人龇牙?我看他是活腻了。”
李守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火气。他不是怕沈砚之,他是怕局势失控,坏了他的前程。沈砚之手里有枪,第八军的主力团就驻扎在城西演武坪,那可不是吃素的。但他转念一想,如今是“清党”的大气候,蒋介石正愁找不到立威的对象,沈砚之敢顶风作案,正好给了自己一个向上攀爬的梯子。
“赵特派员说得对,”李守诚的眼神阴鸷下来,“沈砚之敢抗命,就是给了我们把柄。我们不能硬碰硬,要用党法的绳子,把他捆起来。”
张汝霖凑过脑袋:“李常委有何高见?”
李守诚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,手指划过衡阳城防图:“沈砚之不是要护着农会、工会吗?那我们就从农会、工会开刀。明日一早,我们组织‘工人纠察队’和‘农民自卫军’,名义上是维持治安,实际上是接管码头、查封粮行,尤其是那些被**把持的基层工会。沈砚之若敢阻拦,就是阻挠革命,就是破坏军民团结!到时候,我们联名上书总司令部,告他个拥兵自重、勾结-赤-匪的罪名!”
赵季昌眼中闪过一丝狠毒:“妙!还有,他不是让士兵去帮纤夫拖船吗?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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