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五年,打了整整五个年头。五年前他们在山海关城头高喊的是“驱除鞑虏恢复中华”,现在他们蹲在四川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山沟里,被北洋军两个混成旅围得像铁桶一般,连明天的早饭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而他能对他们说的,只有一句“再顶两天”。
两天。在战场上,两天可以是弹指一挥间,也可以是两辈子那么长。
沈砚之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,转身对程振邦说:“告诉各营营长,天一黑就加固工事。北边的曹锟第七师是北洋精锐,他们的炮兵阵地设在马鞍山上,白天的炮火准备就是为了消磨我们的士气。曹锟这个人打仗有一个习惯——炮击之后必是步兵冲锋,步炮协同练了十几年,自诩‘北洋炮兵第一人’。但他太依赖炮火了。一旦步兵冲上来跟我们的防线缠在一起,他的炮兵就不敢开炮,怕炸到自己人。所以今夜他们一定会趁黑摸上来,想用刺刀解决我们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程振邦问。
“因为我在陆军部那半年,看过曹锟的作战档案。”沈砚之从腰间拔出配枪,检查了一下弹匣,然后又重新插回去。“他在滦州打起义军就是这么打的,在河南打白朗也是这么打的。三鼓而竭之前,必有一鼓作气。今晚来的,就是他最硬的骨头。”
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用沾满泥巴的手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。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在山海关起义,一起流亡日本,一起从云南重新开始。此刻不需要太多言语,那个落在肩头的力度已经足够——一个即将陪你赴死的人,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你,他在。
夜色如墨,山谷里的风裹着腐烂的尸臭一阵阵灌进战壕。士兵们把刺刀擦了一遍又一遍,有人在低声哼着河北梆子,调子压得很低,被风吹散了又聚拢,像一个在夜色中迷了路的魂魄。那调子沈砚之听过,是《长坂坡》里赵子龙的唱段——“匹马单枪出重围,英雄哪怕无人记。”唱的人在黑暗里看不清脸,但沈砚之记得他姓刘,是山海关一起出来的老弟兄,平时沉默寡言,只有上了战场才会唱戏,唱完之后干活比谁都狠。
沈砚之脱下军装外套,露出里面的白色粗布衬衫。他把一封信塞进程振邦手里,信封上写着他妻子和儿子的名字。然后他弯腰从战壕里捡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,站到了所有士兵的最前面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程振邦拉住他的胳膊,“你是一旅之长,你死了,这支部队就散了!”
“我站前面,他们就知道旅长没跑。”沈砚之回头看了他一眼,火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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