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刀从下颌刺入,一推一拧,一股热雨淋了他整只手。
他的手没有抖。不是不害怕,是来不及害怕。人在生死之间,会被逼出一种只有绝境中才会降临的清醒。
就在两军胶着之际,山谷东侧忽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军号声。那号声不是护国军的冲锋号,也不是北洋军的集合号,而是一种带着滇西高原特有的苍凉和倔强的旋律,是蔡锷将军亲自创作的《护国军军歌》——“天高高,海滔滔,男儿仗剑出云南。”
“是滇军!”程振邦在战壕里大喊,声音里终于有了如释重负的狂喜,像被困在枯井里三天三夜的人终于听到了井口传来的脚步声,“蔡将军的援兵到了!”
一支骑兵从北洋军侧翼的树林中杀出来,马蹄踏碎了月光,马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。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军官,骑一匹黄骠马,没有戴军帽,额头上一道刀疤在月色下清晰可见。他策马冲进敌群,一刀将北洋军的营旗斩为两段,然后用带着浓重昭通口音的四川话吼道:“滇军先遣团在此!曹锟小儿,有种来战!”
北洋军的阵脚松动了。夜袭的精锐被前后夹击,阵型从梯形楔入变成了混乱溃散,士兵们开始往山谷深处溃退,互相践踏,丢盔弃甲。程振邦趁机率领剩余兵力发起反冲锋,沈砚之拄着步枪站在山坡上,白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,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,哪些是敌人的。
青年军官策马来到他面前,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月光下,他的脸年轻得让人意外——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,眉宇间却已有了百战老将才有的沉稳和笃定。他的右耳缺了一小块,是弹片留下的旧伤,左脸颊有一道刚结痂的新伤,应该是在前不久的赤水渡河战役中被刺刀划的。
“沈旅长,”青年军官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滇军军礼,军靴的后跟在泥泞里磕出沉闷的声响,“护国第一军先遣团团长朱德奉命前来会合。路上遭遇小股敌军阻击,来迟了两个时辰。让你们久等了。”
沈砚之看着他,看着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,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山海关城头,自己带着三千乡勇打开城门迎接程振邦的新军骑兵时,程振邦看他的眼神。那时候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,心里想的是推翻一个旧世界,却还不知道建立一个新世界要流多少血。一代人有一代人要打的仗。在河北山海关举火燎原的是他们,在四川纳溪血战不退的也是他们,从东北打到西南,从青年打到壮年。他以为只有他们这些老骨头还在死撑,可此刻,眼前这个满身泥泞、眼睛明亮的青年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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