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让人不敢直视,“仗打到这个份上,比的不再是火力,也不是战术,而是哪边的军官先跑。北洋军的士兵是吃饷的,拿钱卖命。我们的士兵是为了什么——为了北伐,为了共和,为了当年在山海关城头对祖宗牌位发过的誓。如果连我都不敢站在最前面,凭什么让他们挡子弹?”
程振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松开了手。他把那封信揣进自己怀里,拍了拍胸口,说了一个字:“在。”这个字的意思太多了——信在,人在,魂在,山海关的根在。
子时三刻,马鞍山方向传来三声短促的哨响。那不是风声,也不是虫鸣,是人模仿夜枭的叫声——北洋军摸哨的信号。沈砚之握紧了枪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
“来了。”
没有炮火准备,甚至没有枪声。北洋军的一营精锐步兵像一群灰色的幽灵从山谷阴影里涌出来,刺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。他们走路几乎没有声音,军靴底部包了破布条以消音,连刺刀都涂了锅底灰——曹锟的夜袭部队,果然是老手。老兵都知道,偷袭时最怕的是刺刀反光暴露位置,所以提前用烟灰抹黑刀面。一百步,八十步,五十步。沈砚之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,能闻到他们身上劣质烧酒的味道——那是曹锟给夜袭队壮胆用的。
他扣动了扳机。
第一声枪响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,瞬间激起了整个防线的还击火力。护国军的士兵从掩体里站起身,对着近在咫尺的北洋军齐齐放了一排枪,然后端着刺刀冲了上去。两股人流在山坡上撞在一起,刺刀入肉的闷响、枪托砸在骨头上的脆响、被刺中的人的嘶吼和咒骂混成一片。一个北洋兵被刺刀捅穿了腹部,倒下去的时候还死死拽着对手的衣领,把人一起拖倒在地;另一个护国军士兵被枪托砸碎了颧骨,满脸是血地继续往前冲,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清的家乡话,喊的可能是娘,也可能是某个姑娘的名字。
沈砚之在最前面。他的白衬衫在黑暗中格外显眼,像一面旗帜,一面随时会被子弹洞穿的旗帜。他用刺刀格开第一个北洋兵的突刺,反手一枪托砸在那个兵的太阳穴上,然后侧身让过第二个人的刀锋,膝盖顶上对方的腹部,在对方弯腰的瞬间刺刀从肩窝斜插进去。血喷了他半张脸,滚烫的、带着铁锈味的、不是他的血。他还来不及擦,余光里又闪出第三个黑影。那个人高他半个头,刺刀从他的左肋擦过,划破皮肤和肌肉,一阵火烧般的剧痛从左腰传来,他闷哼一声,脚下却没有退半步,反而用伤侧身体撞进对方怀里,右手腕一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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