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沈砚之靠着椅背,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长江上。从泸州到重庆,从重庆到武汉,每一条水路、每一座山头,都是他和他的部队用双脚丈量过的土地。五年前从山海关南下时,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几个月就能打完的仗。那时候三千乡勇血气方刚,一路高歌猛进,沿途百姓箪食壶浆,所到之处城门洞开,他以为天命在革命,以为腐朽的大厦只要踹一脚就会轰然倒塌。谁知道一打就是五年,死的人越来越多,路越来越难走,而那座他以为已经倒塌的大厦,却换了一根柱子重新撑了起来。袁世凯虽然死了,北洋军阀的根基并未动摇分毫。
“旅长在想什么?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沈砚之抬头,朱德站在门槛外面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,茶缸边缘磕掉了一块瓷,露出底下黑色的铁胎。茶缸里冒着热气,是刚泡好的普洱茶。他换了身干净的灰布军装,但军装明显不太合身——袖子短了半寸,肩宽也紧了些,大概是临时找叙永当地的裁缝改的,或者是借穿哪位战友的备用衣服。额头上的刀疤在灯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,右耳缺了的那一小块被灯火映得分外清晰,那是弹片留下的旧伤,伤口的边缘早已被反复结痂打磨得光滑如镜。可他整个人还是站得笔直,像一杆标枪,无论穿什么样的军装,那种军人特有的气质都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。
“朱团长,请坐。”沈砚之指了指对面空着的太师椅。小石头不在,屋里也没有别人可以沏茶。沈砚之拎起火炉上温着的水壶亲自给他续了热水,水注入茶缸时溅起了几朵小小的水花,茶缸里翻涌起一阵浓郁的普洱陈香。朱德双手接过,没有急着喝,而是捧着茶缸暖手。两个人相对而坐,中间隔着一张地图和两盏煤油灯。灯焰被门缝里漏进来的夜风吹得摇曳不定,把两个人的影子一会儿拉长到墙上,一会儿又压扁到脚下。
“您的伤怎么样了?”朱德的目光落在沈砚之肋下的绷带上。
“皮外伤,死不了。”沈砚之摆摆手,“说说你的想法。在纳溪打了两天,你对曹锟的第七师有什么判断?”
朱德放下茶缸,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面笔记本,翻开。笔记本的封面被汗水和雨水反复浸透又晒干,已经硬得像一块木板,边角用针线重新缝了不下五遍。内页的字迹密密麻麻,每一个字都只有米粒大小,但排列整齐得如同队列方阵——这是滇军基层军官的共同习惯,因为纸张金贵,每一张纸都得掰成三张用。
“曹锟的第七师,步兵战术确实娴熟,步炮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赞歌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