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六日,后金军营里第一个发烧的兵,没当回事。
他以为是连日奔波受了风寒,喝了两碗热汤,裹着毯子捂汗。第二天,烧没退,脖子底下淋巴处鼓起一个硬块,摸上去疼得他龇牙咧嘴。第三天同帐的兵也躺下了。第四天,整个牛录里躺下了十一人。
军医揭开那人的衣领,看见腋窝和腹股沟处一片片紫黑的斑痕,脸色顿时变了。
他倒退两步,声音都变了调:“是……是疫病!跟那些汉民村子里的病一样!”
消息传到皇太极帐中时,他已派亲兵去核实。回来的亲兵脸色煞白,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:“回陛下……军中已有数十人发热,多半身上起了肿块。军医说,跟那些得了病死的汉民,是一样的症状。”
帐中一片死寂。阿巴泰猛地上前一步:“那些汉民不是说,等咱们退了兵,他们自己就会好了吗?”
金守正声音低沉:“贝勒爷,汉民的村子也整村整村地死人。北直隶这场疫病,从去年入秋就开始闹了,死的人比旱灾饿死的还多。咱们大军在草原上行军,一路都没沾过疫区。可是进了关,在那些疫病横行的州县城池扎营、劫掠,沾上,是迟早的事。”
阿巴泰沉着嗓子道:“那怎么办?这仗还打不打了?”
皇太极没有说话。他坐在上首,手搭在膝盖上,指节微微收紧。帐外的风吹进来,带着一阵隐隐的腥臭味,是大营边缘焚烧病死马匹的烟味。
“传令:各旗清点染病人数,日暮之前报上来。”皇太极终于开口,“有发热、肿块症状者,即刻移出主营,在营地下风向单独设帐安置,不许与健卒接触。病卒用过的东西,一律烧埋。各营每日三次熬煮艾草苍术,全军早晚各饮一碗防疫药汤。”
金守正补充道:“再令斥候远远避开明军村庄,不许再掳掠疫区百姓。疫区草木皆毒,碰了粘了,都可能是祸根。”
皇太极点头:“照办。”
但疫病的传播,远比军令来得更快。
五月初一,各旗清点数字汇齐。金守正捧着那纸薄薄的册子,声音沉重:“全营染病者,一千三百余人。其中正蓝旗最多,近四百人。有百余人是抬出营的危重病号,可能撑不了几天。”
一周之内,两千人减员。对一个七万人的大军来说不算伤筋动骨,但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疫病一旦在营中蔓延开来,绝非一天两天能止住的。更要命的是士气。后金兵不怕打仗,怕得病。在草原上他们百战百胜,可面对这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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