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赶回工坊时,几位老师傅正围着一根老榆木主梁,鸦雀无声。
那根梁横放在工作台上,岁月在它表面留下了深褐的包浆和细密的裂纹。鲁七用软毛刷,小心翼翼拂去梁背一处积年的灰尘,一个极小、极深的刻痕,在台灯下显露出来。
是一个“王”字。
刀法内敛,收笔处带一个独特的回钩——这是王锡麟独有的暗记习惯,王派匠人里,除了他本人,再没有第二个人这么刻。
“错不了。”鲁七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是你爷爷的刀。我跟了他大半辈子,他这个回钩,闭着眼我都认得。”
苏晚的心,怦怦直跳。
这意味着,虹口那片正在拆除的老弄堂里,至少有一栋房子,是爷爷当年亲手参与、甚至主持修建的。她俯下身,顺着梁架的结构一寸寸看过去,很快,又在榫卯交接的隐蔽处,发现了更多王派独有的手法:燕尾的收分、暗里留的呼吸缝、立柱与梁架之间那一下“顺纹让半分”的微调。
“整副梁架,都是王派的做法。”苏晚喃喃道,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结构,眼眶微微发热,“七叔公,这是爷爷他们那一辈,盖的房子。”
——
顾砚帮忙查到了这片弄堂的来历。
那是一片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老式石库门里弄,当年的建造方,是一家早已注销的集体所有制木作营建社。苏晚托人翻出了营建社残存的档案,在一张泛黄的工匠名册上,找到了“王锡麟”三个字,职务一栏写着:掌作师傅。
与他的名字并列的,还有几个熟悉的名字——其中一个,正是赵鹤年。
“你爷爷当掌作,赵鹤年那时候,还在他手底下做工。”鲁七盯着名册,神色复杂,“那时候师徒俩还没翻脸,一起盖过不少房子。这片弄堂,就是他们师徒当年的活儿。”
苏晚久久凝视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。
谁能想到,三十多年后,这片师徒二人共同盖起的弄堂要拆除了,而盖房子的两个人,一个早已作古、背负着她至今看不真切的旧案,另一个的徒弟钟启明,正用尽手段,要把她这个王派后人,逼到绝境。
命运兜兜转转,竟以这样的方式,让过去与现在,撞了个满怀。
为了弄清这段往事,苏晚特意在那片尚未搬空的弄堂里,找到了几位年逾八旬、还记得当年建房的老人。
一位耳背的老奶奶,听说是王师傅的孙女,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王掌作啊,记得记得!人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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