烫意像是做了一场梦。
她攥着佛珠发了会儿呆,听见外头铁憨憨又喊了一嗓子,才回过神来,把佛珠往怀里一揣,趿拉着鞋出了门。
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。铁憨憨系着围裙,站在灶台前颠勺,锅里滋滋啦啦冒着香气;阿蛮端着茶壶,挨个儿给院里的小孩儿倒水;阿绿蹲在墙角,捧着一大盆糊糊,呼噜呼噜吃得正欢,绿毛上沾着米粒。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铁憨憨的灶台转圈,眼巴巴地瞅着锅里的煎鱼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“都别急,”铁憨憨用锅铲敲了敲锅沿,“一人一条,跑不了!”
林灼华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热腾腾的场面,心里那股凉意慢慢散了些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佛珠的事暂且按下,挽起袖子下了台阶,一巴掌拍在铁憨憨后脑勺上:“你这鱼煎老了,火候过了!”
铁憨憨被她拍得一个趔趄,锅铲差点脱手,委屈地回头:“姑奶奶,我这火候正好——”
“正好个屁,”林灼华一把抢过锅铲,“看俺的!”
她三两下把锅里的鱼翻了个面,又抓了把葱花撒进去,滋啦一声,香气扑鼻。铁憨憨在旁边看得直咂嘴,小声嘀咕:“行行行,你是行家,我不跟你争。”
孩子们哄笑起来,院子里闹成一团。
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
林灼华每天早上去赶海,挽着裤腿在礁石缝里摸螃蟹、捡海螺,回来把收获往灶台上一扔,铁憨憨就接过去收拾。她上午教村里的几个小孩练功,那些孩子个个皮实得跟小猴儿似的,学得有模有样——虽然招式歪歪扭扭,但架不住她这个师父教得认真。
“马步扎稳了!腰塌下去!你这是站桩还是蹲茅坑?”她拎着树枝在孩子们腿弯上敲来敲去,孩子们龇牙咧嘴地撑着,敢怒不敢言。
沈玉郎在村头拾掇出一间旧屋子,开了个私塾。他到底是世家公子出身,肚子里有墨水,村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渔家汉子听说他要教书,都把孩子往他那儿送。私塾里头的桌椅板凳,是铁憨憨带着几个后生用旧船板打的,歪是歪了点,但结实。沈玉郎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拿着戒尺在屋里来回踱步,念着“之乎者也”,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念,念着念着就溜号,被他拿戒尺敲手背,一个个龇牙咧嘴地求饶。
林灼华有回路过私塾门口,看见沈玉郎正板着脸训一个打瞌睡的娃儿,那娃儿被她练过功,皮实得很,挨了戒尺也不哭,只是揉着眼睛嘟囔:“先生,俺爹说念书有啥用,还不如跟着灼华姐学打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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