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的脚停住了。他抬头看了沈玉郎一眼,眼眶又红了,但他没哭,只是狠狠地吸了吸鼻子,说:“那……那我明天还来。”
沈玉郎说:“来,我给你留个座位。”
铁蛋没说话,转身跑了,跑得飞快,像条泥鳅似的,一溜烟就没影了。
林灼华看着铁蛋跑远的背影,心里说不出啥滋味。她蹲在沙滩上,拿手指头抠着沙子,抠了半天,忽然说:“沈玉郎,你说这孩子……他爹娘真被浪卷走了?”
沈玉郎走过来,也在她旁边蹲下,说:“应该是真的。我早上听村里人说,铁蛋他爹娘是三年前出海打鱼遇上台风,船翻了,人就没回来。他大伯把他接过去养,但大伯家自己也有仨孩子,顾不过来。”
林灼华说:“那他大伯还说他‘有人生没人养’?”
沈玉郎说:“农村人说话糙,心里不一定那么坏。但铁蛋确实是没人管——他大伯天天忙着下地,大伯娘又要喂猪又要带孩子,能给他口饭吃就不错了。”
林灼华不说话了。她把脸埋在膝盖里,闷了半天,忽然说:“俺小时候,也是这样。”
沈玉郎一愣。
林灼华抬起头,看着海面,说:“俺娘走得早,村里人嘴上不说,但背地里都嘀咕——说俺是‘没娘的孩子’,说俺‘野’,说俺‘没人教’。俺那时候也跟铁蛋似的,天天在村里惹祸,砸人家窗户、偷人家鸡、往人家水缸里扔蛤蟆。后来是茶婆看不过去,把俺拎到她家,给俺吃了顿饱饭,又拿了根藤条,说‘你以后再惹祸,我就抽你’。”
她说:“俺那时候觉得,茶婆比谁都凶。但后来俺才知道——她要不是真在乎俺,才不会费那个劲管俺。”
沈玉郎看着她,半晌没说话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平时大大咧咧、骂骂咧咧的渔村丫头,心里其实藏着一块软肉,平时不让人碰,但今天被铁蛋那一嗓子“我爹娘就是这么被浪卷走的”,给戳着了。
两人在海边坐了一会儿,林灼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,说:“走吧,回去看看那小子明天来不来。”
第二天一早,林灼华故意在私塾门口转悠。太阳都升到树梢了,铁蛋还没影儿。她心里嘀咕:这小子,八成是又怂了。她正要走,忽然看见铁蛋背着个破书包,从村口磨磨蹭蹭地走过来——书包是拿块旧布缝的,歪歪扭扭,带子还断了一根,他拿手拎着。
林灼华说:“哟,来了?”
铁蛋低着头,不看她,闷声说:“你说给我留座位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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