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八,黄历上写着“宜嫁娶,忌动土”,可渔村的人压根没空看黄历——天没亮,整个村子就跟炸了锅似的。
阿绿蹲在院门口的大石头上,怀里抱着一大兜子喜糖,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,绿毛上还沾着块糖纸。路过的婶子瞧见他这副德行,笑骂了一句:“你个绿毛粽子,新娘子还没出门,你先吃上了!”阿绿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俺替姑奶奶尝尝甜不甜……”话没说完,又往嘴里塞了一块。
院子里更是挤得脚不沾地。红姨指挥着几个媳妇儿把红绸子往门框上挂,一边挂一边喊:“左边高了!再往下来点儿!哎哟我说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,连个绸子都挂不利索!”铁憨憨系着围裙在临时搭的灶台前忙活,锅铲翻得飞快,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,嘴里叼着根葱,含糊地喊:“红姨,鱼蒸上了,啥时候出锅?”
院里院外贴满了红双喜字,是沈玉郎亲手写的。他那笔字本就清俊,贴在渔村的土墙上,愣是有种说不出的好看。老叨飘在半空中,激动得浑身发抖,嘴里念念有词:“哎呀呀,俺干娘要出嫁了……俺干娘要出嫁了……这得念段经保佑保佑……”他刚念叨两句,村口忽然“噼里啪啦”一阵鞭炮响,吓得他“嗷”一嗓子,魂体都差点散了,赶紧躲到阿绿身后:“哎哟我的亲娘嘞!这啥玩意儿!吓死鬼了!”阿绿被他撞得差点把糖咽进气管里,咳了半天,回头瞪他一眼:“你一个鬼,怕啥鞭炮!”老叨哆嗦着说:“你懂啥!俺生前被鞭炮炸过!”他嘴上说着,又探出半个脑袋,看着院门口的方向。
林灼华在屋里坐着,被几个婶子按在凳子上梳头。她这辈子头一回穿红嫁衣——料子是茶婆拿私藏的嫁妆布换的,红得像熟透的柿子。她低头摸了摸袖子上的绣花,粗糙的指腹蹭过丝线,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。婶子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念叨: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……”林灼华听着听着,忽然冒出一句:“婶子,俺头发太糙了,梳子都卡住了。”婶子笑了,拍了她后脑勺一下:“新娘子别说话,吉利话还没念完呢!”林灼华瘪了瘪嘴,没敢再吭声。
她透过窗户缝往外瞅了一眼——院子里全是人,一张张脸都笑得跟开了花似的。铁憨憨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,阿绿蹲在门口啃糖,老叨飘在半空中絮叨,小翠化作人形混在人群里,眼睛滴溜溜转着,东瞅瞅西看看,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就连饕渊都难得洗了把脸,系着个红腰带蹲在墙角,手里攥着一把烤鱼签子,大概是为了防止有人闹事。
林灼华看着看着,心里忽然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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