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皱眉,他虽是个落魄书生,但家传的见识还在,无间狱那是什么地方——九幽深处,有去无回,关进去的,不是大妖就是凶魔,寻常人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。他下意识看向林灼华,却见她只是挑了挑眉,脸上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,只是问:“您孙女,叫什么名字?”
沙婆婆摇了摇头,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衣角:“她走的时候才十五岁,如今算起来,该有……二十年了罢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自言自语:“她爹娘死得早,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。她走那天,跟我吵了一架,说我不懂她,说我只会守着这片破沙子过日子,她要出去闯一闯……我气头上骂了她一句‘有本事就别回来’,她就真没回来过。”
林灼华听着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她想到自己,想到那个她从未见过面、却在无数人嘴里拼凑出轮廓的娘亲。沙婆婆的孙女起码还有个奶奶在惦记着,她呢?她娘留给她一根烧火棍、一封信、一句“别报仇”,人就没了。她垂下眼,把那根麒麟角握得更紧了些:“婆婆,您想让我带什么话?”
沙婆婆抬起头,浑浊的眼里忽然泛起一层水光,但很快又被她眨了回去:“你若是见到她……替我跟她说一声——‘奶奶不怪她了’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,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,挥了挥手:“行了,角你拿走,走吧。”
林灼华没动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麒麟角,角身上的纹路还在微微跳动,像是一颗沉睡的心。她想了想,还是问了一句:“婆婆,您孙女叫什么名字?万一俺真能碰上她,总得有个称呼罢?”
沙婆婆还是摇头,这回连话都不说了,只是背过身去,佝偻着腰,一步一步往废墟深处走,像一截被风沙磨了八十年的老树桩子,走一步,就矮一寸。林灼华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,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沈玉郎凑过来,低声说:“她不肯说名字,怕是心里还存着气——她孙女要是真想回来,早该回来了。”
林灼华说:“万一她回不来呢?”
沈玉郎愣了一下,没接话。阿绿在旁边挠了挠头,说:“姑奶奶,咱走罢?这地方怪瘆人的,太阳都快落山了。”林灼华点了点头,把麒麟角小心地揣进怀里——角身贴着胸口,那股温温的脉动隔着衣料传过来,像是揣了个活物。她正准备转身走,沙婆婆的声音忽然又从废墟深处飘过来,又哑又急,像是怕她走远了听不见:“丫头——若她不肯原谅,你就告诉她——当年那碗面,奶奶其实尝出了咸味!”
林灼华脚步一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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