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人摘兜帽的动作慢极了,慢得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林灼华手里攥着灼华棍,棍尖指地,脚下一前一后站着,已经摆好了随时开打的架势。可当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,她手里的棍子差点没攥住。
那是一张被火烧过的脸。
左半边脸皮肉翻卷,皱巴巴的疤痕从眼角一路蔓延到下巴,像干涸的河床;右半边却完好无损,能看出年轻时候底子不错——眉骨高挺,轮廓分明,是个俊朗的底子。一张脸,一半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一半像谁家书房里供着的中年书生。林灼华看得直抽冷气,忍不住说:“您这脸……是俺师父烧的?”
黑袍人——赵无咎——摸了摸自己左脸的疤痕,动作熟稔得像是摸了一万遍。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在焦黑的脸皮上显得格外瘆人:“你师父烧的。二十年前,他亲手用灼华棍的灵火烧的,一点没留情。”
林灼华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又觉得这事儿轮不到她一个小辈插嘴。可她心里到底别扭——师父那人虽说疯疯癫癫、说话颠三倒四,但下手烧人脸这种事,听着怎么都不像他能干出来的。她迟疑了一下,还是没忍住:“俺师父为啥烧你?”
赵无咎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你倒是会问——你师父没跟你提过我?”
“提过。”林灼华老实点头,“他说他有个师弟,偷练禁术,被他逐出师门了。别的没说。”
赵无咎脸上的笑淡了些:“他就说我偷练禁术?”
“原话是‘那小子脑子有坑,放着大道不走,偏去钻邪门歪道,活该被撵出去’。”林灼华学着她师父那副疯癫的语气,倒是学了个八成像。阿绿在旁边憋不住“噗”了一声,又赶紧捂住嘴,缩回沈玉郎身后。
赵无咎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站在归墟井口边上,身后是黑洞洞的深井,井口涌上来的阴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。半晌,他才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:“你师父那张嘴,二十年了,还是这么不饶人。”
“您跟他有仇?”林灼华问。
“有仇。”赵无咎答得干脆,“他烧了我半张脸,毁了我二十年,你说有没有仇?”
“那您为啥还替魔君传话?您跟他合伙了?”
赵无咎没接话,反而转身往井口边上一块礁石上一坐,翘起二郎腿,掏出一根烟袋锅子,慢悠悠地往里头塞烟叶。阿绿看傻了眼,小声嘀咕:“这年头反派都兴抽烟袋了?”沈玉郎扯了他一把,示意他别出声。
赵无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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