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君扶着弟弟的胳膊,那动作小心翼翼的,跟方才那个一掌震碎大殿地砖的狠角色判若两人。玄寂的腿脚发软,走了两步便踉跄,魔君也不嫌烦,一只手稳稳托着他腰侧,另一只手替他拂去衣襟上沾的灰。
林灼华站在三步开外,手里攥着那根已经变回凡铁的灼华棍,看着这一幕,忽然不知道该说点啥。
她这人打小嘴碎,遇事能骂骂咧咧绝不闷着,可真到了这种时候,反倒哑了火。她想起自己刚进无间狱那会儿,满脑子都是“揪出魔君、救出师父、砸了这破地方”,结果折腾了这么一大圈,魔君不是魔君,是守了弟弟二十年的兄长;师父不是被关着受刑,是被人好吃好喝供着关了二十年——虽然那老东西嘴上说“耗子都快吃光了”,但看他那脸色红润的模样,林灼华心里门儿清,魔君没亏待他。
玄寂被扶到殿侧的石榻上坐下,后背靠墙,喘了几口气,才抬眼打量林灼华。他那张脸跟魔君一模一样,但眉眼间没有半分戾气,反倒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茫然和温吞。他看了林灼华半晌,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:“你……是引眉的闺女?”
林灼华点头:“俺是。”
玄寂扯了扯嘴角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叹气:“像。真像。”
魔君在旁边冷着脸,给他倒了杯水,递到嘴边:“别说话,先喝水。”
玄寂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,又咳嗽了两声,才继续说:“当年你娘来守灵脉的时候,我还没把自己炼进去。她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‘玄寂,你别怕,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’我记了二十年。”
林灼华喉头一哽,没接话。她不知道自己娘亲跟玄寂之间还有过这样的交集,只知道此刻听着,心里又酸又胀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眉引老头这时飘过来,站在林灼华身侧,看了玄寂一眼,又看了魔君一眼,半晌才开口:“师弟,你守了他二十年,值了。”
魔君没看他,低头给玄寂拢了拢衣领,声音淡淡的:“值不值,我自己知道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直起身,转向林灼华。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兄弟重逢的温情中抽离出来,林灼华下意识握紧了灼华棍——虽然那棍子现在连根烧火棍都不如,但握着,心里踏实。
魔君看着她,目光沉沉的,那张跟玄寂一模一样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林灼华看不懂的东西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丫头,你知道我守在这无间狱里二十年,每天都在琢磨什么吗?”
林灼华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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