晃啊晃的,把一船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阿绿已经在角落里蜷成一团,绿毛被海风吹得蓬蓬松松,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梦话。
林灼华坐在船头,怀里揣着那张海图,听着海浪拍打船板的声响,低头,又把它掏了出来。
借着风灯的光,她把海图展开,那行小字在灯下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“非引眉血脉不可入。”
她伸出手,指腹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,像是能透过字迹摸到写下这行字那人的手温。
她娘的字,她认得。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你明明没见过一个人,没听过她说话,没跟她同桌吃过一顿饭,可你却能在她留下的字迹里,看出她的脾气。
她娘写字的时候,笔锋带得很快,起笔重,收笔利落,像是赶着去干下一件事。唯独这一行小字,笔迹比别的字要重一些——像是写的时候,心里反复掂量过。
林灼华盯着那行字,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非引眉血脉不可入……俺是引眉血脉,那俺能入。可你写这行字的时候,是不是早就知道,将来会有一个引眉血脉的人,替你来走这一趟?”
海风灌进她的衣领,凉飕飕的。
她打了个哆嗦,把海图重新卷好,塞回怀里,抬头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。
不周墟。
她没听说过这个地方。但眉引老头说,那是上古神山倒塌后的遗迹——她爹一个人在那儿困了二十年,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她爹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,才把自己弄到那种地方去的?
为了补天?为了救什么人?还是,为了躲开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得去。不为别的,就为那个只活在别人嘴里、她却一次都没见过的爹。
“爹,你等着俺。”她对着黑沉沉的海面,轻轻说了一句,“俺明天就出发。”
风灯晃了晃,像是有人应了一声。
第二天一早,船在胶东渔村外的浅滩靠了岸。林灼华跳下船,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,结实又踏实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红姨的大船——红姨站在船头,朝她挥了挥手:“丫头,我就在这儿等你,你办完事回来,再来找我。”
“红姨,您不跟俺一起去?”林灼华站在沙滩上,仰头喊了一嗓子。
红姨笑了笑,摇了摇头:“不周墟那地方,不是谁都能进的。你拿着你娘的海图,能进去;我跟去了,反倒是个累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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