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阴化灰那日,幽冥谷的风停了。
黑雾散了,毒瘴退了,连谷底那口咕嘟咕嘟冒黑水的枯井,也像是被谁拔了塞子,井水渐渐清了,映出一小片瓦蓝的天。林灼华被人从谷里背出来的时候,浑身血糊糊的,右胳膊吊着,左腿拖着,脸上糊了厚厚一层泥和血,活像个刚从坟里刨出来的陶俑。背她的是铁憨憨。这憨货一路走一路吸鼻子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砸在林灼华后脑勺上,凉飕飕的。“你别哭。”林灼华趴在他背上,声音闷闷的,“你再哭,俺当是你给俺送葬呢。”铁憨憨吸了吸鼻子,瓮声瓮气地说:“姑奶奶,你少说两句吧,你这一路嘴就没停过。”林灼华咧了咧嘴,牵动脸上的伤,疼得嘶了一声。她想了想,还是没忍住,又说了一句:“俺娘说了,人活着,喘气就得说话,不说话那不成哑巴了?”铁憨憨说不过她,只好闷头走路。沈玉郎跟在后头,手里攥着一卷沾了血的书,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擦擦眼角。阿绿裹着一身纱布,绿毛烧焦了大半,走路一瘸一拐,但嘴里一直念叨:“姑奶奶没死就好,没死就好……”老叨飘在半空,难得没絮叨,只是跟着飘,偶尔用袖子擦擦脸——虽然鬼魂没有眼泪,但他擦得挺认真。小翠叼着一条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腊肉,跟在最后头,眼珠子滴溜溜转,一会儿看看林灼华,一会儿看看沈玉郎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:“这俩人,有戏。”
他们走了三天三夜才回到渔村。远远望见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时候,林灼华忽然觉得鼻子一酸。她走的时候,是带着一身火气走的,想着要跟玄阴拼个你死我活;她回来的时候,浑身是伤,但心里那股火,像是被人浇了一瓢水,灭了。铁憨憨背着她进了村,村口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少爷们儿全都涌出来,围了一圈。茶婆拄着拐杖,挤到最前头,伸手摸了摸林灼华的额头,又摸了摸她的脉,半天才松了口气,说:“命保住了。”红姨端着碗热姜汤,硬塞到她嘴边,说:“喝了,驱寒。”林灼华老老实实喝了,姜汤辣得她眼泪汪汪。她抬眼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人——铁憨憨红着眼眶,阿绿一瘸一拐地站在旁边,老叨飘在半空,小翠蹲在墙头,火灵缩在灶台边,饕渊蹲在角落里,嘴里塞满了烤鱼,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包子。她忽然觉得,值了。她娘当年一个人扛着引眉血脉,扛着天门的裂缝,扛着整个天下的灵气,最后把自己搭了进去。她不一样。她有铁憨憨,有阿绿,有老叨,有沈玉郎,有这一村子人。她不是一个人。
养伤那半个月,林灼华过得跟猪似的。吃了睡,睡了吃,偶尔被阿蛮按着灌一碗苦药汤子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赞歌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