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着嘴,喘了好几口气,才发出声音。
“你……你要我做什么。”
“把你这二十年,走过的路,说清楚。”
林北靠回原处,端起了那碗茶。
“你怎么递的消息,往哪儿递,谁来收,收了往哪儿走。”
“本帅要知道每一个环节。”
孙茂垂着头,沉默了许久。
那双垂在膝上的手,抖得厉害。
咚。
他忽然从矮凳上滑下来,双膝重重砸在地上,额头磕在青砖上。
那一声闷响,砸得屋里守着的两名亲兵,都皱了皱眉。
“我说,我全都说。”
他伏在地上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我全说。只求龙帅,护住我那一家老小。”
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我那儿子,连他老子替谁做事,都不清楚。”
守在门口的赵虎,把脸别到了一边。
他见惯了刀口舔血的汉子,却见不得这样的场面。
这人做的事该千刀万剐,可他跪在这儿求的,也不过是一家老小的活路。
方子鸣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笔已经握在了手里。
“说吧。”林北的语气,没有半分起伏。
孙茂爬起来,重新坐回矮凳,一句一句,把那些烂在心里二十年的东西,倒了出来。
递消息的门道,说来简单,却极难被人察觉。
他从不与任何人当面交割。
叶府后巷有一块松了的墙砖,写好的东西塞进去,隔上一夜,便会不见。
若是急信,便在西角门外的老槐树上,系一条红布带。
那些人看见了,自会来取。
“取东西的,从来不是同一个人。”孙茂道,“有时候是收夜香的,有时候是卖炭的。我不该看,也从不敢看。”
那些人来去都挑着天没亮的时辰。
墙砖那处,正对着后巷一段没人走的死角,两边都是高墙,白日里也少有人过。
他写好东西塞进去,转身就走,从不回头。
这是头一年就有人教给他的规矩。
看一眼,就多担一分死。
二十年里,他一次都没有破过这条规矩。
“那有没有例外。”林北问。
孙茂怔了怔。
“确实有过。”
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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